FM 101: 香港地下電台生存之道

這是個星期一的晚上，21 歲的社會學系學生 Lee Ka-lok 正和 18 歲的 Yiu Yat-sum 一起坐在位於觀塘的 FM 101 播音室裡。 他們製作一星期一次的現場節目，談論音樂、藝術活動和 鄰近地區 的八卦消息。 節目一如你期望會在一個小型社區電台聽到的，除了一件小事：他們做的事情並不合法。

當香港那充滿活力及殺傷力的報紙處處展現本港言論自由的文化時，廣播媒體又是另外一回事，香港的廣播事業可說是在已發展地區最受嚴格監控的環境下運作。 除了公營的香港電台之外，只有兩個地下電台 -- 新城財經台和商業電台 -- 控制整個香港的廣播界。 

沒錢就沒有廣播

Lee Ka-lok 在他的小天地裡。

為了拿到廣播牌照，播音員們需要廣播訊號以將廣播傳達到香港每個角落，而且他們需要保證能傳播對全體市民有益的節目，但這樣也限制了以興趣或社區性為主的電台的發展。 他們還需要好幾百萬來支付每年的牌照費。 事實上，這些要求不包括任何非牟利、獨立或社區性的電台，它們不需要牌照來取得廣播權。

有些人將這種情形跟北韓作比較 -- 就連中國大陸都比香港對電台的限制來得寬鬆。 去年，一群藝術家、音樂家和文化活動參與者一起開辦了 FM 101。FM 101的設立是一個以向大眾開放香港廣播為政治目的的電台，但他們決定以為了居住在觀塘的獨立音樂愛好者、藝術迷和一般民眾等聽眾提供非政治的廣播內容為主。

二月時，電台的其中一位創辦人，28 歲的搖滾樂手 Leung Wing-lai，坐在電台裡說：「我渴望的只是一個可以讓我玩獨立音樂的地方。 而這卻不是合法的，真的是太荒謬了。」兩週後， FM 101 被電訊管理局 (OFTA) 的官員取締，它們扣押了價值 HK$20,000 的廣播設備。

可能是害怕公眾的輿論壓力，電訊管理局沒有對 FM 101 提出起訴，而電台也向民眾募集到了足夠的款項以購買一台更好的廣播器。 現在他們又回到了空氣中與九龍大多數地區與部分港島區的聽眾相會。

「如果你有這麼好的平台但卻只給有錢人獨享，而不讓一般民眾和社群使用，那麼你就是在抹殺言論自由。」Leung 說道。 「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在藝術與音樂界裡打滾，但現有的電台裡卻沒有我們的空間。」

Leung Wing-lai 比較喜歡在較易收聽的 FM 廣播電台作廣播。

 

 

 

聚集場所

當 Lee 和 Yiu 在空中談笑風生之時，Leung 則在 FM 101 雜亂的客廳裡吸煙。 一幅由觀塘街頭藝術家 Graphic Airlines 所繪畫的法國大革命「自由領導人民」的已破損卡通版就掛在他身後的牆上。 房間內的其他部分則掛滿了由其他街頭藝術家所創作的貼紙和海報。 一面牆上掛有有關 FM 101 和電台的支持者的新聞剪報，其中包括備受矚目的社會運動家陳巧文等人。

在沙發上和 Leung 並排而坐的是 Kimmy，她主持一個一星期一次的音樂節目。 「我和電台的理念相同，但最重要的是這是個關於人的地方。」她說。 「我們想分享我們喜愛的音樂，一些有意義的音樂，而不只是流行音樂。 但電台由於商業利益而受到限制。 在這裡我們可自由地做我們喜歡的事。」她常播放如 AMK 等本地樂團的音樂。AMK是個 90 年代初期的樂團，他們的歌詞靈感源於香港的日常生活。 AMK 代表著「當 Adam 遇上 Karl」，也就是 Adam Smith 和 Karl Marx。 「有許多的社會運動家也組樂隊，所以我也播放他們的音樂，以了解他們的近況。」她說。

在節目中場休息的時候， Lee 過來和其他人聊天。 「我們避免去說我們應該做什麼。」他說，他解釋電台選擇以軟性方式去處理香港的議題，而非去宣傳那些你可能會期待在地下電台聽到的死硬派教條色彩。 這也讓他們有機會去發掘那些很少在商業電台上探討的議題，如藝術或同性戀等議題。

開放廣播

Graphic Airlines 向 Delacroix 的大作「自由領導人民」致敬。

明年，政府將會開放好幾個新的數位廣播頻道，將被用作為社群與文化用途。 但 Leung 說沒有什麼比得上 FM 廣播，就算「的士司機和街頭小販」都很容易就收聽得到。」他說。 而唯一適合他的解決方法就是讓如 FM 101 這樣的小型電台能自由地廣播。

政府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香港的每個電台頻道都已經授權給香港電台、 新城財經台和商業電台了。 但他們不是全部都被使用。 根據電訊管理局表示， 101 FM 是授權給新城財經台的，這只是拿來以低電力的方式廣播到赤柱，而這距離觀塘約有 10 哩。

開放廣播頻道並非狂想。 FM 101 的做法是 ——用其他地方所擁有的頻道來將電台節目廣播到小型地區。這種做法在美國和英國都是合法的，這兩地在 1960 和 1970 年代出現了很多地下電台，引發了廣播條例的大幅修改。 非牟利社區電台現在在英美兩地十分普遍。 在香港，相對的來說，牌照費是如此高昂，電訊管理局每年都有著驚人的收益——去年收益為七千兩百萬港元，而前年則是一億零兩百萬港元。

保持活力

現在的FM 101正為收支平衡苦苦掙扎。 即使他們在三月時設備被扣押後成功向民眾籌得款項，但警察們卻開始向施壓。 在七一大遊行時，警察們在 FM 101 籌款攤位前築成一道人牆。 他們的成員現在自掏腰包為錄音間的租金和保養支付費用。

為了讓電台繼續生存下去， FM 101 正聯合上海街視覺藝術中心舉辦一連三場的電台工作坊。 在最後一場，參加者們會參與現場的廣播。 「那是不合法的。」Leung 臉帶諷刺的微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