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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桂芳:由擠迫酒館到紫醉金迷的 Disco

蘭桂芳:由擠迫酒館到紫醉金迷的 Disco

在蘭桂芳兩座地標拆卸前夕,我們回顧一下這個玩樂熱點怎樣由 1870 年代一直陪伴大家至今。
lan kwai fong「我認為蘭桂芳變成怎樣?這好像問一個在沙漠發現了拉斯維加斯村,50 年後重回舊地,卻發現大酒店 Wynn Resort 的人感覺怎樣。」DJ 和從事活動推廣的 Andrew Bull 說。

蘭桂芳離不開紫醉金迷。 早於 1870 年代,殖民統治期間,英國人是蘭桂芳的常客,紛紛湧到擠人的酒館去。今日,這上斜的 L 字型街道成了香港夜生活的中心,一個讓人沉醉於吃喝玩樂的地域。

這是一個有炮台在水吧上向人羣射出幾千張鈔票的派對。 Gordon 買了值美金 $10,000 的新鈔... 人人都發狂地搶,看誰拿得最多。 — Alex Poor,Disco Disco 的客戶服務經理

可是,如果盛智文 (Allan Zeman) 的 California Bar 沒有在 1983 年開張,我們認識的蘭桂芳將不會一樣。

這來自加拿大的紡織業鉅子開了自己的酒吧和餐館後,他於 1988 年買下第一所物業 -- 加樂大廈。 於 1992 年,他亦購入加洲大廈。

兩幢大廈裏,處處可見時尚的店舖,如 Indochine 1929˴C Bar 和 di LUX。在往後的 20 年,遷入蘭桂芳的百多間餐館都以這些「酒吧始祖」為準繩,成為本地的飲食熱點。

這兩座地標,加樂和加洲大廈將被拆卸。 取而代之是 25 層高的高樓大廈,大廈有時髦的玻璃升降機,每層亦有陽台讓人吸煙提神。

「嶄新的加洲大廈定會令人驚喜,」Allan 說:「就好像看着你的孩子成長和向前邁進。」出自「蘭桂芳之父」的口,這比喻特別貼切。

在盛智文成為「蘭桂芳一哥」前,潮人 Gordon Huthart 舉辦充滿地下玩味的派對曾一度席捲這夜生活樞紐。 對 1970 年代渴求刺激的年青人,中環可滿足他們的綠洲只有一個:在德己立街一個喧鬧的地庫酒吧,即今天 Volar 的據點。

那地庫酒吧就是 Disco Disco (DD)。 Gordon 的心血結晶紅極一時,甚至有人說他才是真正的「蘭桂芳之父」。

Gordon 的派對不只是沉溺玩樂,逃離現實的場合,更是一個表達自我的平台。DD 的派對彷彿體現了一個繁華新城的靈魂:一種對香港成為亞洲最蓬勃的經濟要塞之一,又要面對逐漸迫近的 97 回歸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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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o Disco 的創辦人 Gordon Huthart。
與別不同的 Disco

Disco Disco 在 1978 年 12 月《週末狂熱》("Saturday Night Fever") 上畫幾日後開張。酒吧始創人 Gordon Huthart 是當時連卡佛總監的孻子,在同性戀還是非法的時候,亦公開自己同志的身份。

加上在酒吧的後室,顧客對毒品毫不抗拒,警察經常來訪 DD。 但顧客一樣忘我地跳舞。

「DD 是唯一融合東西的地方,在那兒有錢的中國潮人和一眾愛冒險的外藉人與來訪香港的國際人物都互相認識。」著名的 1997 cafe 創辦人兼 Kee Club 經理人 Christian Rhomberg 說。

Christian 在 1980 年遇上 Gordon。在 Gordon 身上,他發現一張可擺脫身為奥地利副商務專員枯燥的外交生活,走進香港夜生活的入場票。


在一堆庸俗的埃及裝飾中,DD 舉辦的派對氣氛毫無拘束,可媲美紐約的 Studio 54,吸引來訪香港的明星,如龐克搖滾 (punk rock) 樂隊 Sex Pistols 和普普藝術 (Pop Art) 大師安迪沃荷 (Andy Warhol)。



由 1979 年至 1986 年 DD 出售,酒吧的客戶服務經理由 Alex Poor 出任。他回想為當時到澳門拍攝《驚爆天狼星》(Shanghai Surprise) 的 Madonna 和辛潘 (Sean Penn) 倒香檳。Alex 說在 Gordon 舉辦的眾多派對中,最瘋狂的一個名為「紫醉金迷之夜」("Decadence: an Evening of Ostentation")。

「這是一個有炮台在水吧上向人羣射出幾千張鈔票的派對。 Gordon 買了值美金 $10,000 的新鈔,鈔票最高的面額足足有美金 $100。人人都發狂地搶,看誰拿得最多。」Alex 說。「那一天我記得非常清楚。[大隻佬] 在水吧枱上騷肌肉,時裝設計師 Diane Freis 也 [在水吧枱] 上面跳肚皮舞。」

「那兒有模特兒˴影視明星˴髮型師˴電台主持˴時裝設計師和攝影師 -- 香港的所有名人。」

被譽為城內第一位名 DJ 的 Andrew Bull 曾於 Disco Disco 駐店助陣,在 Facebook 網頁留言懷念這酒吧。 當年最多人點唱的歌曲是 Abba 的「Lay All Your Love on Me」和 OMD 的「Enola Gaye」。

「好像 Studio 54,DD 有的是刺激,即時的快感與樂趣,才這麼哄動。」他在 Facebook 的 Wall 上留言說。「有一種家庭˴社區的感覺。 在任何場合,DD 都表現出人性。 在嘲諷傳統和社會時,它燃起眾人對自我解放和獨立的追求。 DD 是最好的。」

Andrew 在尖沙咀開設了自己的酒吧,Canton Disco。他的現場音樂表演邀得 Hip-hop 組合 Run DMC 和澳洲歌手 Kylie Minogue 上陣。 現在,他於上海從事活動推廣。

「[要有Disco Disco 的名氣],關鍵在於一個非常投入˴瘋狂,但聰敏有創見,深諳營商之道而有足夠資金實行營商意念的老闆。」Andrew 說。

「這不是某男人開店賣喜力 (Heineken) 啤酒賺錢般簡單。 Gordon 就是在直斥香港對 [同性戀] 的看法多麼愚昧。 他真的相信只要把 DD 做得意想不到地有聲有色,可引導別人檢視社會的規範。 毫無疑問,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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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城內的第一名DJ,Andrew Bull。
蘭桂芳的成人禮

當 Gordon 為蘭桂芳帶來更多美酒˴歌舞和狂歡,Christian 一直注意 Disco Disco 後的一片空地。

得知 Gordon 也同意後,他在 1982 年與四位拍檔把那空地化為一個結合了咖啡室˴酒吧和畫廊,充滿奧地利特色的玩樂地點。

Christian 大膽地把咖啡室命名為「1997」,反映了當時香港社會對殖民統治終結感到的迷茫。

駐港記者 Liam Fitzpatrick 在 1993 年限量出版了一本有關早期蘭桂芳的書,《Rats Liked it Well Enough: The 1997 Story》。書中記述,1997 cafe 「單憑名字,一夜竄紅」。

「顧客來吃午餐,會不想離開。」Christian 回想說。 「蘭桂芳的名氣真的大了。」

Liam 在書中讚揚 1997 cafe 的成立,顯示當代的港人漸漸覺醒。

但今天 Liam 說:「那時我認識的人 -- 在國際學校長大的一小眾精英分子 -- 根本不可以代表當代的港人。當代的港人甚至不會踏足 1997 或蘭桂芳。」



在書中感傷的序言,他寫了:「對在香港成長的我們,1997 代表灰濛濛的海港和沉悶的商業大樓以外的世界,更廣闊的世界...

「[它] 是我們舉辦第一次展覽的地方,在那兒我們看易服表演,舉辦詩會,紮馬尾當侍應,發現 House 電子音樂的美,搞活動,搞派對,看另類實驗劇和喜劇,遇上一生摯愛,起革命,看 LA Style 和猜誰可打入 Keeping Posted,開展事業,成立形象設計師˴監製˴作家˴自由身人士的辦公室,通宵跳舞,懺悔,交際,戀愛,厭惡,糟蹋一切,愛上 Mingus and Andreas Wollenwieder 的音樂和坐在各餐桌的客人聊天。 這是我們的成人禮。 坐在窗旁的位置,我們感到自己已找到依歸。」



閱讀着這段懷緬昔日風光的文字,我們不由得不羨慕;想像在今天熙來攘往的街道上和光鮮的大廈之間,蘭桂芳的常客可否讓人聽見這新一代的聲音,發掘和培養自己的一套哲學。

正如本地夜生活名人 Joel Lai 在 Disco Disco 的 Facebook 網頁上留言:「大家都懂得怎樣享受派對的樂趣。 希望新一輩可從中學習學習。」

對 Gordon 而言,他一直想擴展蘭桂芳。 受到東京銀座的啟發,他的意念是在蘭桂芳購入不同的大廈,把娛樂場所設在各層。聽上去似曾相識?

「Gordon 的問題是他有很多的想頭,但從不實踐。」Christian 說。 所以盛智文就捷足先登了。

Samantha Leese 是一位在香港土生土長的撰稿人。 因為懷抱著好奇心與熱愛旅遊的心情,她在世界各地都曾留下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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