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历史游：无法被遗忘的华业公寓

如果你从延安路高架陕西北路段向北望的话，会在一片石库门中看见一幢高大突兀的老房子。即使在南京西路周边商务大楼的对比下，这幢9层老房子的气势也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它就是华业公寓，也有人直接叫它173号大楼。

如今住在这幢里面的既有上海人，也有患上“老上海风情综合症”的外国居民。不过，密切关注华业公寓的人远远不止他们，还有美籍华人周健华(Kent Jue)与住在上海的瑞典电影人Petter Eldin。前者是华业公寓的设计师李锦沛的外孙，后者则在2009年拍了一部关于这幢房子的纪录片。最近Kent Jue带了满满一袋子的资料来上海寻根，我们也抓到了Petter Eldin。于是，对于这幢老房子风花雪月的怀念就变得特别的应景。

老上海的高档公寓

要找到华业公寓很简单，从Zara旁边的弄堂一转进去笔直走就是了。

华业公寓1934年建成，为的是迎合当时上海滩有钞票人对高档公寓的需求，算到今天的话它大概就是翠湖天地那样的豪华楼盘。出钱建造大楼的是当时上海滩有名的小开谭敬，他以收藏古董而被大家认识。那会儿，谭敬的一家老小住在华业公寓的8楼，其他房间统统放租。谭敬的女儿Linda Tan后来嫁给了杜月笙的儿子Roger Du。

华业公寓的设计师是美国出生祖籍广东的李锦沛，是当时上海滩名望很高的建筑设计师。普赖特学院建筑科毕业的他1923年从纽约来到上海，设计作品包括基督教青年会(YMCA)、基督教女青年会(YWCA)和华业公寓。他更大的一个名头就是南京中山陵的完工设计师。

华业公寓的建造者、老上海有名的收藏家谭敬（左）和公寓的设计师李锦沛（右）。

今天，华业公寓的大部分房间都被空置，走进那些空空荡荡的房间有时还能够看到被人为分割的痕迹。很难想象在75年前，这里是上海最新潮的公寓楼之一。李锦沛为它配置了时髦的西班牙外观和art deco内饰，每个房间里都有当时顶尖的无线电技术，9楼的阳台上可以打网球，谭家有时还会在8楼的走道里放电影、开舞会。

“在视觉上，华业公寓的故事非常有意思，它有着那种很特殊的上海味道——过往的美丽正被这个城市渐渐忽略，甚至淡忘。如果你抹去它身上的尘埃，它仍然会熠熠闪光。那些沧桑的墙壁见证了多少历史故事，如今它们就直直得竖立在我们面前。”《Building 173》的联合导演Petter Eldin这样描述他心目中的华业公寓，“我们（的纪录片）可能只是挠了挠皮毛，但（对于这幢大楼历史的好奇）把我们带到太平洋的另一端，并找到了杜月笙的儿子Roger Du。”

173号大楼

我们只是出于好奇，开始和邻居们聊天，对这幢房子做一个调查。我们意识到这里原来藏着那么多有震撼力的故事……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上海的历史或者老房子作什么片子，是故事自己找到我们的。 ——瑞典导演Petter Eldin

2009年，两位住在上海的外国人 ——瑞典电影人Petter Eldin和英国记者Charlott Mikkelborg制作了这部叫《Building 173》的纪录片，通过对于7位与华业公寓关系密切的人物的采访，来还原这幢高档公寓的历史原貌与它所经历的风花雪月，其中就包括原主人谭敬的女人 Linda Tan、Linda的丈夫Roger Du、大楼的电梯操作员老刘和从30年代至今的房客们。由于华业公寓现在的门牌号是173号，所以影片就以此作为标题。

Petter 告诉我们，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好要给这幢楼拍一个片子的。“我的联合导演（Charlott Mikkelborg）和丈夫搬到了这里。我们只是出于好奇，开始和邻居们聊天，对这幢房子做一个调查。我们意识到这里原来藏着那么多有震撼力的故事。”Petter继续说道，“这也就是我们开始想要做这部电影的原因。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上海的历史或者老房子作什么片子，是故事自己找到我们的。”

整个片子的拍摄和制作花费了9个月的时间，Petter和摄制组利用周末到这幢老房子里去采访和收集资料。2009年的时候，上海举行过两次《Building 173》的小范围放映会，两次的观众都爆满。全长52分钟的片子还是好几个国外独立电影节的官方入围影片，其中包括美国的Hot Spring纪录片电影节和加拿大的Regent Park国际电影节。

Petter告诉我们拍摄《Building 173》的过程是一个有教育意义的旅程。“我不是历史学家，所以我在整个过程中学到了很多。听以前的电梯操作员老刘讲述1930年代的故事，那感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已经90多岁了，但回忆出来的东西却是那么生动。”

Kent Jue很惊喜地发现，他外公李锦沛（图）70多年前在上海设计的华业公寓至今还矗立在这座瞬息万变的城市中。

老房子寻根路的起始点

与Petter Eldin同样痴迷于华业公寓的还有Kent Jue，华业公寓设计师李锦沛的外孙。

Kent在上个月来到了上海，专门为了探询外公李锦沛在上海留下的设计作品。Kent去年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首个目的地就是华业公寓，在里面从下到上足足呆了近2个多小时，还很大方地把李锦沛留下来的老照片和住在这条弄堂里的老伯伯分享。

“我在Flickr网上看到了一个网友贴了很多华业公寓的照片，她还告诉我们除了华业公寓之外很多李锦沛设计的房子其实依然存在着。于是我们（Kent和他的另一半）就特意组织了一次来上海的旅行，特意来看看这些房子。”Kent Jue说。

Kent在他父母在加州寓所的车库里发现了几盒子老照片，他的母亲并不太愿意谈论以前的生活，这些照片就成了Kent了解家族历史的唯一线索。他带了这一大包的资料两次来这个城市，目的都是为了寻根。

“这些房子居然还在，真是太棒了，特别在上海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在这些房子可能被拆除之前，我们想要尽可能多的来看看它们。我母亲一直对外公的成就很骄傲，从小就告诉我们外公是个建筑师。不过我也是到了上海之后才发现他原来有那么多作品，而且那么有名。”Kent继续说，“来到上海看到了华业公寓以及其他外公设计的建筑，可以说是在另一种层面上与我的家族进行交流。”

有意思的是，Kent不仅看到了外公设计的华业公寓，还见到了Petter Eldin。“他（Petter）给了我们一盘DVD现在在我们美国的家里。”在说到《Building 173》时Kent显得很激动，“我们非常喜欢这个片子。现在居然还有人对我外公设计的房子那么感兴趣，这让我非常着迷。”

Kent 的寻根之旅还在继续，我们的上海老房子之旅也在继续。对历史和建筑感兴趣的朋友，不妨读一下我们之前的作品《陆家门的兴衰》。

尤晓莺是一位来自上海的中英双语记者，主要为文化与生活方式领域码字。她喜欢研究历史、看英国的电视节目和玩玩Wii Guitar Hero。她现在是CNNGo上海站的城市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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